發表文章

目前顯示的是有「唸歌」標籤的文章

唸歌《蒼蠅蚊子大戰歌》音樂賞析

圖片
《蒼蠅蚊子大戰歌》參考音檔、文本: (左起)台灣唸歌集第三冊﹑月球唱片蒼蠅蚊子歌CD、胡蠅大戰蚊仔歌台語教材DVD、 竹林書局戶蠅蚊仔大戰歌歌子冊、楊秀卿雨神蚊子歌錄音帶。 《蒼蠅蚊子大戰歌》全部的歌詞唱完大約50-60分鐘。 這一齣我最初是聽阿美姊(鄭美)和賈大雄現場唱的,之後才找到楊秀卿老師和她贈送的出版品。雖然不是一開始學的第一齣,但可以說是我與唸歌結緣的第一曲了。 以前為了練唱,土法煉鋼式地把唱腔採下,從採下來的音樂中看音韻走向、句子和過門,然後才慢慢摸索出整首是長什麼樣子。如果沒有經過消化,很難多聽幾次就會。我也是從這一齣的練習去瞭解腔隨韻轉是怎麼回事、 【 七字調 】 和 【 江湖調 】 的結構,還有唸白與安歌。 筆者採集《蒼蠅蚊子大戰歌》譜例 現在市面上最好找的應該是楊秀卿的出版品吧,《蒼蠅蚊子大戰歌》先是錄在卡帶販售,後來配上了動畫做成台語教材,另外發行DVD。除了楊秀卿,另外也可以找得到月球唱片所出版的邱鳳英版本。  因為我自己沒有黑膠唱片播放機,所以都是買轉錄為數位檔案的CD光碟。我所購入的邱鳳英版《蒼蠅蚊子大戰歌》是兩筆各約27分鐘的黑膠音檔,每一筆的音樂又分成兩段,可以聽得出來邱鳳英是把這一齣切成四段。每一段的開始都是 【 七字調 】 開頭(楊秀卿老師也是習慣這樣),大約一、兩葩完就會換 【 江湖調 】 ,通篇只用這兩個調,沒有改成用講的或添加口白,後者也是用最多的; 【 七字調 】 大概用個一至三葩就會換回 【 江湖調 】, 準備要結尾時會用 【 江湖調 】 一葩收尾。所以當初錄製時應該就是有算好的吧?另外,這兩個音檔的一開頭都是「男聲」拉絃伴奏,在一分半左右漸漸切入有月琴彈唱的「女聲」,很確定不是同一人。大約兩年前我放給楊秀卿老師聽,問她認不認得這個聲音,她回說應該是黃茂貴的,但就沒另再去查證了。 楊老師後來改良的口白歌子,是除了唸歌常用的唱腔,另外又套用了其他歌子戲新編曲調,像是 【 狀元樓 】 、 【 二度梅 】 、 【 烏暗路 】 、 【 三盆水仙 】 等,有的歌詞用白話說出而不用唸唱的,讓整體聽起來有更多變化。不過萬變不離其宗,最多的還是 【 江湖調 】 ,新加入的花樣還是得以四句聯為基礎,偶爾用個少見的或流行的調讓人...

一九年三月十四田野隨筆

圖片
      去年至今八月有餘未再上山訪師與同儕,今日特挪一晌上山,巳時中於汐止車站轉乘 F909 巴士前去。車行至伯爵山莊,眾多旅客皆下,留余與車掌、二老嫗於座。   二老嫗與車掌以台語相談甚歡,應極熟識,車掌回曰未曾載過吾人,其一老嫗便問吾前往何地,答曰水晶山莊。車掌沉思良久,其一老嫗問道:小姐乃向人習藝否?曰是。   只見車掌貌似恍然大悟,口仿器樂咿啊聲,喝曰:吾知,其乃二胡也!余感困倦與顛簸,加之貌似見過此人、對傳統音樂戲謔未褒之態,不願與之辨明,盡微笑以對。另二嫗之一向其解說,並稱吾師乃頗負盛名之國寶。   其一嫗問:汝口中所言善歌與琴之國寶,是否為本地人?   「 非也,婚嫁而來,其夫為一浪蕩子,隨婦走唱後漸好。 」   噫!聽見如此於人背後大膽論議旁人私事,實乃相識吾師七年來頭一遭,頓時不知何以回應,只覺吾師過往著實辛酸,其夫雖已逝十年有一,仍予人如此印象。浪蕩子三字於耳際迴盪不絕,余雖無緣得見本人,卻覺如此蓋棺論定有失未亡人體面。   及至站牌,謝過車掌與二老嫗轉身而去,上行至庭院前,眾狗一擁而上,惟小黃依舊乖順,相同景緻情卻已變,頗感複雜。     想收到最新文章通知,歡迎加入line好友唷!

唸歌工尺譜的對照

圖片
  前一篇文章 「 失傳或失真 」提到現今唸歌的傳唱已從工尺譜轉為西洋記譜一事,此篇就之前未提及的細節再補述。   現今的音樂人或樂友幾乎都是以線譜或簡譜理解音樂了,對工尺譜大概略知樣貌,十之八九應該都說不出所以然。那工尺譜是什麼、要怎麼看呢?它 是以文字或符號標記手指的位置,文字或符號本身不代表音高,若音域範圍加大,會在相應的八度上,高音加上人字旁或末筆向上挑,低音在右下多加撇。不同樂種稍有差異,沒有統一的記法。   我在整理樂譜對照時,內心其實也很掙扎,畢竟我對工尺並不十分熟悉,只看過南北管、崑曲、西安鼓樂等中國傳統音樂或戲曲的傳譜,實際操演工尺譜彈奏也只練過南管三絃;而歌子戲、唸歌向來是口傳的,尤其是唱腔會跟著語調而改,紙本的文本記錄主要是歌子冊,目前尚無針對音樂本體的工尺譜紀錄 。   由於唸歌內容講述的大多是完整的故事,實際演出也不會直接把工尺唱出來,所以工尺譜的對照,材料來源就是敝人向楊秀卿藝師習藝時央求其彈唱的錄音了。以下是幾個常用曲調的片段: 【七字調】 【都馬 調】 【車鼓調】   若是以簡譜入門學彈月琴的人來說,上面的曲會用到兩種定絃 ,在彈 【 江湖調 】 、 【 七字調 】 時兩絃的音會用「 mi 、 la 」來定,彈 【 都馬調 】 、 【 雜唸調 】 會用「 sol 、 re 」;但 從整理的譜例可以看到,以簡譜來記,首調唱名的記法換個曲調就轉了調,可是原始的工尺唱名並沒有變,僅是唱名的音高依調別而略調整 ,由此素材可見,唸歌與同出於福建的南管一樣是屬固定唱名法。在現行體制的音樂教育下,直接將傳統音樂皆歸類為首調音樂,也是會讓人誤解的。 我將上述譜例整理成如下圖: 註:關於下方有兩個升記號的調式,更嚴謹的研究論文是採用臨時記號,而不顯示西洋調性, 此處為加上線簡譜對照而如此標明。   這個 「 固定調工尺譜 」 的概念,對於深入學習傳統音樂的人應該是有印象的,如南管 的 五空管、倍思管,廣東客家音樂的硬弦、軟弦,潮州音樂二四譜中的輕三六、重六調,大致是在這樣的五字記譜架構上,工尺譜或二四譜上的譜字不變,但演奏時照著管門或調別,更改某幾字的音高。   一般傳統音樂研...

失傳或失真?

圖片
一項技藝是否延續得下去,要看世代願不願意留它。 大抵傳統藝術都面臨相似困境-瀕臨失傳、欣賞群消失,卡在存續原汁原味的傳統還是創新求變求生存之間掙扎。隔行如隔山,以下我僅針對熟悉的這一塊-年輕世代在楊秀卿唸歌習藝上所遇最大變化而論。 筆者與藝師楊秀卿。2018年4月攝於楊宅庭院。 上尺工變成 do 、 re 、 mi 受西式音樂教育影響,現在年輕一代對工尺是完全陌生的,若唱工尺譜都習慣要有個 123 唱名對照才唱得出來,但其實這兩者是不同的記譜系統;工尺譜的記譜比較像在記位置而不是音高,從象形的文字符號很難有音感的聯想,也不一定看到一個字(音符)就乖乖照唱,字與字之間可能還會再加花,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思維模式,所以爺爺奶奶輩唱工尺唱慣又沒受西式音樂教育的人要轉來唱 do 、 re 、 mi 絕對有困難,尤其他們又唱了七八十年。 六年前我剛認識楊老師時,她是不會唱 do 、 re 、 mi 的,就算唱了唱名也對不到相對的音;今年再度和她密集學藝後,赫然發現她可以精準地對應到唱名音高和月琴品相了。這幾年隨著她聲望越來越高,大概接觸的人也多,發覺現代一般人都沒辦法跟著她一句一句唱,聽音不知音,非得要譜要唱名,所以在教唱的過程中她也就順便學會了。 目前為了練習我還是會用簡譜或線譜採譜下來,畢竟這已經成為內建系統,只是若要老師示範就請他不要唱 do 、 re 、 mi 了,總覺得是我該想辦法融入傳統樂思,而不是她用另一種語彙(卻又不甚完整)來表達她的音樂。 工尺不好唱,但最困難、最根本的問題其實是台語發音。 語言佚失,音樂也銷聲匿跡 以前任何人都可以簡單哼上一兩句四句聯,是因為那就是平常的用語。對於民國四五十年代左右出生的唸歌學唱者來說,不用特別糾正咬字發音就非常標準,專心把琴技練好即可。 但七、八年級生、甚至千禧世代,大部份是講國語長大的,求學階段更是以國語為主,頂多跟長輩講一點日常會話,這樣的聽說能力要講說唱的唸白還有理解四句聯其實非常吃力, 唱出來很容易倒音、唸白也有國語腔 ,更何況還要聽寫整理藝師口述內容。 年輕世代的習藝者和藝師其實常有互相聽不太懂彼此意思的狀況,差距除了語言,年紀間產生的代溝也可能是無法理解彼此想法的原因之一 。而這樣的劣勢,也不是常講台語就可以解決的。這邊...

春分前夕走訪月球唱片

圖片
  會知道要查找月球唱片,是因為當年開始研究楊秀卿說唱時,和指導教授借的黑膠唱片就是月球唱片出版的(請見 「 教授的珍藏 」 一文),其他間不是已歇業就是無從查起,大部分也都絕版了,很難買到,只比較有機會在圖書館現場閱覽。 筆者於月球唱片購入之CD   原先我也以為,身為楊秀卿嫡傳弟子,取得這些早期唱片應該不難吧,問老師不就好了?結果她說有陣子黑膠不盛行,就被子孫輩拿去當飛盤飛走了;當年對著作權沒概念,所以別人請她錄音,她會比較在意的是錄音費,音檔就沒去追,現在想買也很難再買到了。   得知這樣的訊息其實挺錯愕的,我們年輕的這一輩多數連台語都不常使用,更少有機會聽見道地的唸歌,和老師相隔五十多年歲月的我實在難以用殘破的台語拼湊出她當年的風華,也因為剛好和她學唱 《 青竹絲奇案 》 ,她很堅持在五股的月球唱片還在而且有呂柳先和陳清雲版本的,所以我在確認月球唱片的地址並和老闆通過電話後就過去了。   月球唱片主要出版的是早期唸歌、歌子戲等非常傳統的音樂,店面是在巷衖內的一般住宅大樓中間,沒有顯著招牌,時至今日大概多是從事相關研究的人才會過去,所以站在樓下時我還特別和郭老闆確認地址無誤沒跑錯地方。大概是報著楊秀卿學生的名號,還特別勞駕老闆下樓接待。 2018年3月21日, 筆者與同行唸歌習藝友人欣蘭於月球唱片門口。   據老闆所言,以前整個唱片行還有到一樓,全盛時期在台北車站也有過,後來隨著唱片業沒落,也就僅剩現在三樓的店面了,早期的黑膠有的有轉成卡帶,也有後來轉成 CD 的,更有一些不熱門或佚失就無從取得了。老闆很親切地給我們看目錄,同行的唸歌習藝友人熱愛歌子戲,特別仔細看歌子戲有收錄哪些劇目;我則是掃了一下唸歌(目錄編於台灣民謠類),問老闆:「這邊我全部都買怎麼算呢?」   通常購買一定數量以上都會有些優惠,老闆還另算了些折扣給我,雖然仍是筆不太小的數目,但想說手邊有材料總是比較方便,也就不去在意了。由於身上沒有帶太多現金的習慣,所以我先帶了十片,其他的請老闆郵寄,還可以貨到付款,真的蠻跟得上時代的。   事後,我和楊老師提起了這件事,她只淡淡說不要亂買,早期有的唱片行為了銷售量,封面會放較有名氣歌手的照片,卻灌錄其他人唱的音樂。聽了,我也就不好意思跟她說我到...

實地調查雜談

圖片
在民族音樂學的研究當中,作為研究法之一的實地調查(田野調查)佔有非常重要的一席之地,實地調查時的 訪談 與 採譜 更是重要的研究資料來源與依 據。實地調查,其實就是田野調查 (field work) ,只是我的指導教授不喜「田 野」一詞,因現行的研究調查,幾乎不是真的深入哪個田野,且他認為田野一詞多有貶抑,因此堅持使用「實地調查」的名稱。 一般在大學或研究所修社會學或民族學相關課程應該都會聽過田野調查這個詞。以前我在讀這段時,腦中總是冒出學者安靜地在某個荒郊野外中當個完全的旁觀者記錄自己的觀察的情景,這一切在課本上都顯得很靜態。而這段,若授課之人非從事這種研究,大概就沒實務經驗可以分享,也只是被帶過去而已。 直到我真的踏出去開始做實地調查時才感覺到教科書上學術又冷靜的文筆真是誤會大了。畢竟這也是人和人之間的互動, 研究者與研究對象,很難僅有學術上的觀察和問答,難免有其他閒聊,而且只訪談幾次、彼此不熟、有隔閡,有時也很難探究出深層的問題。 關於實地調查,有的教授會親自帶學生、整個團隊出去,所上就有研究原住民音樂的教授會帶修課(或計畫案)的同學去看祭儀;也有的是各自顧各自的,頂多牽個線給聯絡方式,不然就自己找門路了。而我是屬後者。 從我確定要寫唸歌,開始和藝師 楊秀卿 (以下稱楊老師)訪談、學唱,到最後論文的完成,前後歷時約四年(還不包含碩一喔)。一般碩士兩年讀完,但我們這個領域大部分花的時間在三~六年左右,前兩年修完課之後的時間就是放心力在實地調查。一開始在做文獻回顧時,發現許多碩士研究在論文交出後,也就斷了後續的研究,同時也斷了與研究對象的往來,當時就覺得自己不要也僅為了做研究才和人聯繫,做完就走,給人感覺太功利,雖然花這麼長的時間內心會很煎熬,但當讀到四年後回去看自己第一、二年寫出來的研討會論文,真的覺得不能看啊。 筆者2012.5.27攝於楊老師家 實地調查的研究,也不一定整個過程都很順利,會遇到的問題也因人而異。一般來說實地調查會待的場域大多是戶外,我到楊老師家、跟著跑演出,大多時候也是在戶外,所以也是要能耐得住蚊子、二手菸、冬冷夏熱的天氣,甚至也了解了一些野狗的習性(因為楊老師家偏山區,門外的路上很多)。 我在進行碩士論文的研究時,其實也一度想放棄寫唸歌、改個題目,因為選一個自己並不十分...